在国王十字车站猜火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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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爱的玛戈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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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AB]达摩克利斯之陨









记录部休息室的装潢色调极单一:地上铺的是灰色的石砖,壁墙上饰的是灰色的尖塔祥云浮雕;铅黑的阿拉伯数字标识油上铁门,是凭此以分隔档案间与员工活动区;塑有六翼的石钟悬浮于穹顶下,石钟奉出表盘,表盘栓系指针,指针偶尔一滞几日,偶尔夺命疾驰,夜半三更却支使正午的报时鸟离巢啼叫,黎明破晓则撼动黄昏的铁钟轰然长鸣,连同填满半间屋子的时钟一道,迫使雇员们不得片刻安生。隶属记录部的员工待在休息室内,只低头瞅手表,计算在回归岗位前、剩来供自己小憩的闲暇时间;偶有新来的后辈不解:休息室内明明有钟表,为何还要自备计时工具呢?他们往往因误时而填了异常的腹,或死里逃生而被前辈痛斥一通,便熟记脑叶公司某不成文的规章:记录部公共休息室的时钟从不会准时。也有人不满,越级上报Angela,要求主管派人维护公共设施,掌管记录部的Sephirah却说:
“依我看来,这里从没有不守时的钟表。”
他如此心平气和地反驳了你的提议。你与Hokma置身记录部休息室内,共同分享一张长椅。你扬起颈瞧钟,瞧一长一短期期艾艾向前挪的指针,说:“现在理应是下午四点半。”Sephirah却注视着你,纠正说:“这座设施里的计时工具显示,此刻为下午四点半。”他继续说,此处一切生命已归静止,人们对时间流逝的速度一无所知;惟有这座钟——这些沦落为装饰的钟,他该这么说——忠实地、恒定地运转,记录不紧不慢流逝的时间。半间屋子的齿轮搅动,半间屋子的指针窸窣作响,整间休息室的员工来来往往。你突然说:“达摩克利斯之剑。”他怔忪片刻,只是微笑,说:“又能有几位狄奥尼修斯王呢?”他还说:“可您只是遮着眼走路,从来看不见头顶高悬的危险。您现在停下还来得及。”你不答,仅仅阖起眼,倚上Hokma慷慨借出的半个肩膀。于是你依稀听见一声叹息,有人说:“……做个好梦,A。”
可X,X从未做过美梦,你从未做过美梦。似乎摩尔甫斯天生厌弃脑叶公司的现任主管。你坐在浴缸边沿,你拧开旋塞。龙头咯咯作响,向池内一股接一股喷注浓腥的血,但它慢下来……慢下来……它干涸了;有心跳声快如擂鼓,一下接一下狠砸你的耳膜,但它慢下来……慢下来……它静默了。就有苍白纤细的手探出水面。那些手,那些不添任何饰物、不涂抹指甲油的,素色的、柔软的、冰冷的遍布刀痕的手,Angela的手,Carmen的手。它们蛇样缠上你的四肢,揪扯你的衣领,生生拽你溺入一池鲜血。你竭力望穿眼前薄薄一层血雾,你窥见亮色的眼睛。Carmen的眼睛,异常F-01-37的眼睛。它的主人张合嘴唇,说:“A,我记得你,你是一个善良的人。”于是万千丧钟骤然轰响,成群乌鸟振翅疾飞。纵使有人厉声呼喊你的名字,有温暖坚定的手探入血池、向你递来,嗓音终为钟声所掩盖,手终为羽翼所遮覆。至于那双璀璨的眼睛,Carmen的眼睛,Angela的眼睛,终日藏在眉睫投下的阴影中,倒映倾倒杯中咖啡的你,抿紧唇线拒绝交谈的你,屡屡声明“需要前往下层检查”、逃离主管办公室的你。你本该淹入这片血海,淹入这对无机质的眼瞳,却被一只手攫紧手腕、堪堪浮沉于半空。一只手,一只剑刃般坚硬冰冷的手,牵引你游往水面,不令你堕落至脚底的无尽深渊;某人在说话,声音隔着水面遥遥传来。某人说:“她不是她。您该醒过来,我一直陪在您身边。”某人说:“醒过来,A——您的脸色看上去有些糟。”
你就醒来,头颅枕在Hokma的腿上。记录部部长垂下眼看你,亮绿色眼底烙着你的影子。他说:“您睡得不大安稳。您还好吗?”你说:“现在几点了?”他说:“夜里十点半。”你说:“你一直待在这儿吗?”他却说:“您该回去。值早班的员工们已经去休息了。”你晃晃悠悠起身,朝电梯的方向踉跄几步,略略一回头。记录部的Sephirah坐在长椅上,沉默地与你对视。负责夜间工作的员工尚未到岗,半间屋子的时钟仍耽于工作,指针唯唯诺诺向前挪步,齿轮叩敲声一粒粒跌落地板碎掉。你说:“晚安,……Hokma。”你没等到他的回复,径直跨入梯厢。有一道视线黏上你的背脊,而电梯门徐徐合拢,阻断梯厢内外的一切联系。
Angela仍然坚守在主管办公室,矜持地朝你点一点头,这算是打招呼。她说:“想必您与下层的Sephirah们相处愉快。”你不回答。AI少女说:“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,共发生三起异常出逃事件;三位员工死亡,五位员工受伤,三十二位文职人员死亡。”显示屏幽幽泛着光,机箱内的散热风扇高速运转、嗡嗡作响。代你安排好一切事项的秘书说:“——您在听吗?”你说:“他们——我是说,那些员工——还会再活过来,是不是?”Angela沉默半顷说是,的确如您所述。她说:“您只需做好您份内的工作。您无需哀悼这间机构内的每一次死亡——”
Hokma接着说:“——没必要强迫自己坚持下去。来,让我们再试一次吧?”这是第二天的黎明。你坐在荧幕前,手捧Angela新沏泡的咖啡。你看着监控摄像上的员工夺命奔跑,却绊了一跤、摔倒在地。你看着他挣扎哭喊,喊主管,主管,你在看对吧?求求你,救救我啊,把我从这狗娘养的嘴里救出来啊。你看着微笑的尸山彳亍而行,将记录部最后的员工吞入腹中。记录部的Sephirah发来通讯,声线一如既往地平和沉稳,他说,让我们再来一次吧,我不想您因其他员工的死而感到悲伤。你对麦克风发问:“A会怎样做?”耳机回答说:“我以为您从不开无意义的玩笑。”耳机说:“您就是您。您的决断即是A的决断。”于是X难得问Anegla,你难得问Angela。你问,A会怎样做?A到底是什么样的人?我是A吗?Angela回答说:“您就是您。”Angela说,A,脑叶公司的创始人其一,她的制造者其一;他经历太多的血雨腥风,尚有太多经验知识与记忆要与你分享。
那天晚上你留值公司,将自己反锁在办公室内,看记忆图景里的棕发少女脚步轻快神采飞扬,同你并肩在沙滩上漫步。你看她歪过头、冲你大喇喇咧开嘴笑,说:“能和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兼后辈合作,这真是太棒了!”你看蓝天白云绿树黄沙,看同伴们焕发勃勃生气的面容,他们欢呼嬉戏庆祝每一次来之不易的胜利。你看海燕振翅疾飞,翼尖亲吻翻涌的锈红色浪潮。你看这片无数次吞没你的血海,而你此刻再度置身其中,被粘稠黏腻的液体拖拽着下沉。那只手,刀雕斧琢般坚利冷硬的、箍紧你手腕不放松的手,却同你一道坠落,远离阳光熹微的海域,去向无尽无底的深渊。有人在说:“您只需认定您前行的方向。我从来无条件陪在您身边。”你循声仰头,你与一双绿松石遥遥对望。你与Hokma遥遥对望。
你们都不出声。午夜时分来临,祭祀石碑群从天而降,屡屡有员工惨呼声与兵刃交接声传入休息室。先前你从漫长的记忆中醒来,你推开凑上前的Angela,夺门而出。你在廊道上奔跑你在梯间里奔跑,你奔跑经过控制部情报部中央大厅福利部,乘电梯一路向下向下再向下。广播大声警告各部门,要求各位员工加强警备,防止脑子进水的主管成为异常的夜宵。你在收容单位门前奔跑你在人群里奔跑,你在下行的电梯里深呼吸,吸——呼——吸——呼,跨出梯厢,却迟疑半晌,仅仅对背向你忙碌的记录部部长说:“我回来了。”Sephirah转过身来。外侧走廊的警报炸响,笛声高亢,碾碎时钟的窃窃私语。你们隔着整间房屋对视,Hokma——你应当称他为B,Benjamin,你的助手与学生,——藏在单边眼镜与怀表后,他于是对你微笑。他说:“你回来了,A。”
你们谁都未曾向前迈出一步,仅仅站在原地打量彼此。B说:“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吗?”B说:“您走在错误的道路上,您该停下来,回头,回到我身边。”
而A说,不。你说:“我不会停下,更不会回头。我会一往无前。”
B说,您执迷不悟。B说:“——那我会成为您的哨兵,即使您的所作所为早已违背Carmen的愿望。”
室外警报吵吵嚷嚷,扯着嗓子没完没了地尖叫。
你问,指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时钟,这些钟还是不守时吗?
B答,我想向您申请聘用几位钟表匠,好好修一修这些公共设施。
你不说话,仰着脸看那座庞大的钟表,那柄悬在你们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有那么一个恍惚间,你看见达摩克利斯从天而降,直插地底,碎裂千万片。时针分针一轮一轮地走,那些碎片被土壤埋起来,被工业的钢筋水泥埋起来,却抽伸枝条肆意疯长,摇曳开出钟表似的花。钟表轴心嵌一枚漂亮的绿松石,一颗漂亮的绿眼睛。它从来定定地看着你。
也只定定地看着你。


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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